【客栈】——风云居(广南)

【如此耗损真气实在是伤害身体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，眼皮沉重的厉害，头脑亦是眩晕不止，知晓自己太过逞强，不由想起师父常说‘阿音看起来是个好好先生，实则骨子里执拗的而很，一旦决定了的事情，生死不顾，也不知道是好是坏！’】

【想起那时候师父的叹息，如今再看，是好是坏有什么关系呢？别人救了我，我又如何不能给其他人一次机会？无所谓道德，只在于一份心思而已。】

【如此作想渐渐沉入梦乡，梦中无梦，梦中无人，梦中无我！】

【结】

【那日之后自己高烧烧了一夜，幸得此间小二哥全力照看方才度过险关，再之后便是昏迷不醒。再次醒来已是三日之后的事情了。】

【身上回复了些力气，吃了些小二哥送来的粥面便觉去了几分倦意。】

‘小哥，这客栈后院有个园子，你可以去那里转转，总闷着不好。’

【小二哥端着碗盘离去，我亦抱元守一调息完毕，推门而出入得后院，但见清荷展露，亭亭玉立，又见百花齐盛，万花之中女子白衣轻衫离尘渺渺，她低头嗅一缕芬芳，那修长手指拨弄娇研蕊瓣，似是拨弦一曲，若我赋一词，当为:众里寻他千百度，蓦然回首，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！】

【也许是花太香，也许是人太超尘，竟是一时出神。】

夜凰姑娘，因何遮住面容？

【说完方觉此话鲁莽，歉意将人看着，却依旧在等她回答。我非多事之人，如今却想了解她多一些，或许，是这阳光太暖！】

【三日时光，弹指即过，对于那日所救之人亦未上心，小二多嘴说了一句，冰凝去看了几次便也不了了之了。】

【于己来说，他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，那日能救他也不过是一时兴起，如今倒也没了那份心思，尤其是那日他不顾自己去救那该死之人。】

【闻言诧异，收手抬眸看向玄关之人淡然道】

没什么，免得徒增烦恼罢了。

【当初不过是冰凝随口一句，自己便依了她，如今倒也是习惯了。】

【江湖素来多纷扰，再者怀璧其罪，女子行走江湖，美丽便是劫！】

【伤势未愈，只得靠着缘柱站立，她矮身花前，姿仪清淡如白兰，却与那一片盈蓝交映，清丽如斯。】

【日光薄覆一身，似怯了月华，一时看的痴痴。】

若你不掩面纱，定然很好看！

【伸手搭上她肩头，却不顾后果如何？】

因为不安，所以将自己保护吗？

你很看中那个？

【与人接触并不算多，对于样貌倒是不怎么在乎，只是瞧他似也不是那种好色之人。】

【瞥一眼他搭在肩上的手，复将目光转到他脸上问道】

保护？

随你怎么想吧。

【转身躲过他的手，也懒得再多解释什么。】

【容颜天赐，相由心生，一个人的脸能够照应他的心，所以，我看重！】

【未言，只任其错身而去，指捻繁花。】

可是这个江湖，谁又能保护的了谁！

【低低一叹，风摇落簌簌。】

你有急事吗？若无，可愿陪我坐一会儿？

【摘取一叶放在唇边，萧萧一曲断水殇！】

【闻言不由得一愣，是啊，谁又能护得了谁呢？而自己和冰凝的心思，又是否能够得偿所愿呢？】

【没有回答他的话，留下亦不知道能够做什么，刚想离开，却突然被他的曲子所吸引，疑惑的回眸，随手摘了片叶子慢慢的合了上去，两人竟然意外的合拍。一曲合完，不由得赞道】

吹的不错，谁教的？

【昔往沉肠，断水为殇，即便一花一叶一草木皆是对逝去的回忆，我不知道我会这样难以释怀，可我忘不掉那一袭红衫孤身站在桃花深处时的寂寞与苍凉。】

【师父……你说九音薄凉，可我想你了！】

【断曲相和，微顿，侧首看她，轻衫秀裳映着身后一片花海，那羽睫轻动却如蝶翼般优雅。】

那是一个很悲伤的人，她总是喜欢站在最高的地方哭泣，那时候的 她很喜欢这首曲子。

夜凰你的曲律也很悲伤！

【淡淡看着她，我的目光有些悠远！】

若有机会，我倒是愿意与她一见。

【这样的旋律，想来亦是个熟知乐理的通透人儿，若是相见，或许她们真的可以引为知己。】

【听他说起自己，不由得一怔，以前师父总说自己的琴音中缺少感情，倒是不曾想他竟然可以听出悲伤？】

可能是受你影响吧。

【抬步走到他身边坐下，不远不近的距离，纤手拨弄着指尖翠绿的叶子，淡淡的语气，似乎身上那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都尽数敛了去。】

【音律是最真实的表达，她的曲律悲伤固然由我而引，只是又有多少是共鸣，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。】

【只是她这样安静且柔浅态度，倒是难得。】

【她说想见一见那个人……】

她死了，就在不久前。

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淡，很稳，甚至是没有太多的情绪，可抬头望着碧云千倾，依旧放不下！】

【再取一叶，泠泠曲调，却是孤问山下问孤魂，河渡忘川，归否？】

死了……

【平淡的话语，却透出无尽的空虚，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人于他的意义。而这个答案，也是另自己感到意外的。】

【这样的曲调，想来该是年纪不大吧，真是可惜了。耳边再次响起悦耳的曲调，蓦然想起上次那琴师的曲子，待他吹完才开口道】

你听听这个，看能找出什么？

【将叶子绕过面纱，放置唇边，那熟悉的曲调再次响起，只是那复杂的旋律用单单的一片叶子吹出却丝毫不显得单调。一曲完才看像他道】

如何？可曾发现什么？

【轻薄一曲凭谁寄，长风万里成迢递！】

【她曲中哀而伤，少却一份万里山河的恢弘与大气，与师父相较，少了分江湖的气魄，或是她之故，或是曲之故，我竟听不出。】

我听出这不是你的故事！

【日光拖影摇曳，白茶的芬芳弥散开来，醉了时光。】

【结】

元平二年    秋

【再过不久就要入冬了，扯了扯身上的披风，风吹过扰乱青丝，站稳脚步看着面前的招牌，风云居，抬步走了进去，让人准备了一间厢房，在房间里，倒了一杯茶水，身子斜倚靠在窗边，看着窗外，一边品着茶水】

【已书信给小徊，告知他再次，也不知道他身子如何了，这次找他，还真是自己有些犯愁了，漂泊这么多年，突然想买座院落，安生了】

【承平元年里的案子搅得自己一直心神不定，虽说是一直期盼着有师父的消息，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又犹豫不定起来。可谓是近乡情怯。】

【现下倒是好了，和着就要到冬至了，整整四年在外，今岁却总是要回去看看，也给师父祭一杯清酒。】

【不过也巧，刚路过广南便接到锦晗来信，便匆匆赶到此处。一进门四下望了望，临窗而坐的，可不就是锦晗，于是便走了过去。】

【耳边传来脚步声，敛眸，喝掉手里的茶水，起身，回头看到他，抿唇一笑，抬步迎去，在桌前站定，倒了杯茶，放在他桌前，抬眸看他】

气色好了不少，看来调养的不错

坐吧，今日来，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

【在桌前落座，胸前垂落一缕青丝，抬手抚上，抿唇想了一下，方抬眸看他】

我想问问，若是开个店铺或者买个院落，在哪里会好些？

【看她抿唇，似在思索，便干脆端起桌上的茶碗，拿杯盖轻轻撇开茶叶，小啜一口，茶香从唇齿间蔓开倒是好茶。】

【听她问起，倒是先一愣，转念一想也是，锦晗也算是四处游历，到了现在也该安定下来了，有了这样的心思也是一件好事情，便沉吟道。】

若说是依着我的私心，必然是想让你来扬州的，所谓江南好，也不是全无道理，无聊闲暇，还能做个伴。

扬州？

是哦，你在这里，我在这随便开店铺还是买房子都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了

【眉眼弯弯，朝他一笑，喝了一口茶，侧首想了一下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，看着杯子里的茶叶，终是决定了，茶杯往桌上一郑，看着小徊，满面笑容的说着】

不如开一间青楼吧？声音一定不错

青楼？

【听到这个倒是挑了挑眉，心下想了想却觉得女子开青楼终究是不太安全，心下想了想还是与她说了。】

锦晗，这青楼姑娘家开起来可不太安生啊。

再说了。

【放下杯盏笑着道】

到时候我常常去看你，别人可要打趣我这苏大夫，说起来悬壶济世可尽往温柔乡里跑。

哈哈哈

【听他说的掩着嘴笑出了声，单手撑头，挑眉看着小徊】

没想到小徊你也这么幽默？

那你说说，开什么店铺好，我又什么都不会

【说到什么都不会，不免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，想想这么多年来，除了和人打打架，还真是啥都没学到】

这倒是要思量思量了。

【沉吟了片刻，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，反倒被她难住了。说是青楼不安全，开些赚钱的武馆和当铺却又不是她想要的。】

【只好摊了摊手，答道】

我看，还是随你喜欢就好。